国有企业改革与国有经济布局调整

8.1 企业承包制：独具中国特色的国企改革之路

20 世纪 80 年代中后期，在“扩大企业自主权”成效不彰的背景下，官方决定将农村包产到户的经验移植到城市，在国有企业中全面推行 承包制。这一制度安排基于对“两权分离”的新解释，赋予了作为承包人的厂长和经理对企业的剩余控制权。

然而，作为国有企业受雇者的经理人难以真正承担经营亏损的风险，导致了承包制中责权不对等的先天缺陷。这种制度环境诱发了普遍的短期行为，企业倾向于通过拼耗设备和少提折旧来虚增当期利润。在缺乏有效监督的背景下，承包人利用手中的权力谋取私利，使国有工业企业陷入了严重的 内部人控制，直接导致了 80 年代末国有企业效益的大幅滑坡。

8.2 现代企业制度的提出与实施

面对承包制引发的产权困境，经济理论界开始呼吁用规范的现代公司制度来改造国有大中型企业。1993 年 11 月，十四届三中全会正式提出将建立 现代企业制度 作为国有企业改革的方向。随后，与国际接轨的《公司法》颁布实施。

1994 年，国务院启动了 百家现代企业制度试点。然而，由于各界对于有效 公司治理 的核心机制缺乏深刻认识，绝大多数试点企业并未进行股权结构的多元化调整，依然保持着行政主管部门“一把手”全权管理的旧模式。这场试点最终变成了“形似神不似”的翻牌公司，未能从根本上扭转内部人控制的痼疾。

8.3 世纪之交国有企业的公司化改制浪潮

到了 90 年代中后期，国有企业大面积陷入亏损，酿成严重的失业危机与财政压力。在启动 三年脱困 计划的同时，1997 年的 中共十五大 与随后的十五届四中全会进一步明确了公司化改制的产权基础，要求发展混合所有制经济，并在企业内部建立有效的制衡机制。

在这一蓝图下，决策层对原有行政性垄断集团进行了政企分离与分拆重组。为了获取资本并建立现代治理结构，大量大型国企采取了 剥离上市 的模式在国内外资本市场首发募资。但是，这种模式将不良资产与冗员留在了尚未改制的母公司（存续企业）中。由于母公司与上市子公司在人员和资产上并未彻底独立，母公司通过关联交易等方式持续干预子公司运作，导致中国资本市场上形成了独特的 半市场、半统制 格局。

8.4 国资委建立后的国有经济改革

为解决长久以来国有企业多头管理、所有者缺位的问题，2003 年中央成立了 国资委，统一代表国家履行出资人职责。国资委成立后，试图通过外部董事制度和重塑考核指标来完善企业治理，但依然难以根除内部人控制与腐败频发的痼疾。

随后，针对国企改制中暴露出的资产流失问题，2004 年爆发了影响深远的 郎顾之争。在激烈的社会争议与随之而来的产业政策调整下，国有经济“有进有退”的改革步伐放缓。在做大做强的政策导向以及应对金融危机的大规模经济刺激下，拥有信贷与行政垄断优势的中央企业大举进入一般竞争性领域，催生了一波强势的 国进民退 浪潮。政府的直接干预与要素分配的制度性倾斜，最终在中国经济中固化出一种效率与公平双重扭曲的 新二元经济 结构。